AnthonyFielding

扯淡的

[亚梅一战AU] Remembrance Day: 一束红罂粟

1. 

半个月了,整整半个月没有亚瑟的消息了。

 

进入十一月以来,英格兰东北部本就阴雨连绵,而且更是挡不住黑夜来的越来越早,冷意来的越来越浓了。

 

 那是1916年的初冬,好像还不够寒冷一样,噩耗一个接着一个地传来。

 

卡梅洛特城堡中,早餐桌上红茶腾腾的热汽,熏肉厚重的咸香,银质餐具精细的抛光,以及贵族特有的轻描淡写,都掩盖不了战争带来的愁云惨淡与死亡带来的腐烂味道。

 

莫甘娜最早来到餐厅,管家向她摇摇头,示意她早起的电报中还是没有亚瑟的消息。她和亚瑟的关系原本不算好,毕竟将来亚瑟是要继承全部财产的,而她如果还想一直生活得像现在这么奢华,就得拼尽全力,嫁个自己根本不爱的老头子。

 

好吧,说她现在的生活奢华也不太对。除了餐厅以外,卡梅洛特城堡几乎已经被伤兵占满了,都是伦敦的医院住不下迁过来的。而她呢,也早已放下了大小姐的架子,天天做的就是消毒手术器具,擦洗伤兵的身体,从七月起就再没睡过一个整觉了。

 

乌瑟·潘德拉贡勋爵也同样担忧亚瑟,却必须喝着红茶掩饰一个父亲的担忧。他是卡梅洛特地区的贵族,是这里的领导,他不能告诉人民他对战争的绝望,他不能向任何人表现出软弱。

 

“所以,爸爸,是不是该联系你的下一位继承人了?”莫甘娜总是用这样的讥讽隐藏自己的担忧,而她说的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。好像这样,大家就都能像没事人一样照常过下去。

 

老管家盖乌斯递上今日份的报纸,电报和信件。乌瑟一个一个地用小刀打开来看,现在没有消息,就是最好的消息了。他无力地回答莫甘娜:“是的,你说得对,是可以开始准备了,那干脆你行行好去联系一下律师和家族中的其他小伙子们吧。盖乌斯,撤了水煮蛋吧,火候太过了,而且我今天没胃口。”

 

而在卡梅洛特城堡的另一头,亚瑟曾经的贴身男仆兼秘书,梅林,半靠在床上,好像是在凝望远方,其实还沉浸在黑暗中。

 

女护士格温拉开了所有落地窗的窗帘,躺在大厅中的伤兵们一个个转醒。梅林躺在最阴暗的小角落里,单薄地似乎挂不住睡衣。而膝头上放了本极为厚大笨重的书。

 

但他听见了格温的脚步声,与窗帘轨道的摩擦声,收起失落的表情,强装上笑容,“格温,早安啊,今天的天气怎么样?”

 

格温说不出来地心疼这位青年,很难有人不心疼吧。“喔,你知道的,十一月的英格兰怎么可能会有好天气?”

 

格温把他的书收了起来,将餐盘放在他的腿上,几块吐司和黄油,方便他左手拿起来直接咬,不需要用刀叉。

 

格温总是喜欢早起时不用遮掩地看着梅林,虽然他左边太阳穴的疤痕在晨光下还是有些骇人,但是有些雕塑,正是因为瑕疵而令人鼻头一热。他的灰蓝色眼睛总是宁静祥和,因为它们失焦,没人知道它们的主人在宁静祥和的背后是如何在黑暗中继续前进的。

 

“怎么样?法国那边有什么新消息了么?”格温知道,他其实想问的是亚瑟,但是如何不撒谎地告知他亚瑟失踪了,格温就不知道了。

 

“喔总是老样子,索姆河那边你也知道,一个个小村子的消耗过去呗。不过前两天天气好的时候好像动用空军了我听说,要不要我念一下这两天的新闻给你听?”

 

但是格温会装傻。

 

“不用了,谢谢你,格温,如果昂克尔河那边有什么消息的话,请一定告诉我。”梅林笑了笑。昂克尔河是亚瑟所在的第五军这次作战的地方。

 

“好。”

 

其实梅林心里都明白,半个月前亚瑟的最后一封信,很有可能就是…最后一封了。第五军也是预备军,都得上阵了,情况可想而知。

 

他躺在单人床上,回忆起亚瑟,自己也不清楚,什么时候开始黑暗中只剩亚瑟的影像了。

 

 

2. 

 梅林是十五岁那年在学校认识的亚瑟。在阿平厄姆的秋日里,亚瑟当时真就是个大混蛋,梅林心想。

 

 他们当时分成了两队在打板球,亚瑟是击球手,而梅林是对方队的接球手。梅林所在队的投球手还是个小孩子,总是扔歪。亚瑟最终没忍住脾气爆发了出来。

 

 梅林担心亚瑟会动手,于是走上前去把投球手护在了身后。

 

“够了吧,我的朋友。欺负个小孩子你至于么?他第一次上场不会投球很正常。”

 

而亚瑟撂下了一句“我认识你么?”就和梅林扭打在了一起。

 

两人在秋天的草地上扭打成一团,打板球穿的白色毛衣和西裤都蹭满了泥。梅林其实根本打不过亚瑟的,但是他捏起了一团泥巴直接糊在了亚瑟的脸上,制服了亚瑟之后起身回去上课。

 

亚瑟透过满脸的泥巴看着那纯白(好吧,带着泥点)纤瘦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远去。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

然而毕竟当时的梅林自己也只是个小孩儿,跑远了之后站在台阶的顶端,头顶上呲出来一小嘬毛儿,朝着亚瑟大喊:“无知自大的混球儿!”

 

从那之后梅林似乎就被亚瑟盯上了。

 

先是开学的校会上,梅林及膝的袜子丢了一只,最后只能穿了一双颜色不对的。

 

然后是在食堂中,经常就莫名其妙地被一群男生插队,或是掀翻碗和盘子。

 

还有在寝室中发现的老鼠屎和蜘蛛尸体什么的。幼稚。

 

 梅林其实以为会更糟的,比如说… 男校中经常发生的斗殴事件,被亚瑟和他的小团体群殴一顿,或是更加恶毒,发泄性的… 报复行为。

 

兰斯洛特就叮嘱过梅林,亚瑟是潘德拉贡勋爵家的继承人,将来是会继承爵位的显赫,在阿平厄姆上学的其他人怕是都没这么高的阶级地位。

 

 而梅林一直把这话当耳旁风,他总觉得亚瑟的特权不可能逾越公平,公正,和法律。但他同样有些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亚瑟的报复。

 

然而这报复却迟迟没来。

 

梅林再一次见到亚瑟时,是在四周后的周日礼拜上。男孩儿们唱完圣歌,吃完代表着圣体的面包,听完讲经,就回了寝室。轮到梅林打扫卫生,他一排排地扫着,却莫名感到哪里有双眼睛在看自己。

 

他扫到讲坛上时,听到了幕布后的异动。先是男孩子的哭声,惨叫,然后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嘴发出的呜咽。

 

梅林掀开了一点点幕布。却又不敢上前去。

 

 然而背后突然想起脚步声,吓得他捂住了嘴。

 

“亚瑟?你来这儿干嘛?”

 

“你呢?你不也没在扫地么?”

 

梅林脸腾地一红,又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什么。指了指幕布悄声说,“那边好像…有事情。”他大概知道是什么,讲经的牧师,在对他们的同学做什么,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。

 

他们从幕布的小孔中窥探着。梅林觉得自己脸红得涨了起来,而亚瑟又一次盛怒下直接扯掉了幕布。

 

新教的牧师,其实是可以娶妻的。但此时衬衫,毛衣,领带,凌乱地扔得满地都是。而他们的同学– 那个年幼的投球手,全裸地匍匐在地上。

 

梅林惊叫了出来,脱下大衣裹住了他们的投球手,而亚瑟则接过了梅林手中的扫帚向牧师抡去。

 

最后当然是以老师的制裁结束的。投球手不敢对任何人说实话,担心自己的名声,也担心牧师将来的报复,所以最后亚瑟竟然被按了个罪名。

 

“莫德雷德,我不能怪你,这种事确实难以启齿。所以你也别自责了,尽量忘记他吧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
 

小投球手抽抽搭搭地点头。那年秋天就在牧师的离去下走远了,冬天来了。

 

而梅林,也是在这湿冷阴暗的季节中,第一次注意到亚瑟身上散发出温暖金色的柔光。

 

3. 

“梅林,怎么样,昨晚休息得还好么?”

 

这是莫甘娜的声音。与格温的不同,很清亮,少了自卑和温顺。

 

她好像坐在了床边,梅林能感觉到那里沉下去了一块儿。

 

“很好,昨天睡前格温给了我一点牛奶,我感觉好多了。”

 

而他们都知道,这是一段儿由礼貌和疏离衍生的谎言。梅林的黑眼圈透露出他昨晚根本没睡,黑暗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影响了。而且他睡不着,光是躺在黑暗中,完全的安静中,他就不停地回放起炮弹的声音,机关枪的声音,仿佛又回到了战壕中。

 

尤其是想到现在亚瑟还在那里。甚至可能会… 长眠在那里。

 

“梅林,你要好好休息,要挺到亚瑟回来啊。”莫甘娜的声音中有意思哽咽,梅林伸出左手想搂住她,却听她语调一转,恶狠狠地道:“不然我就把潘德拉贡家的钱都骗走了喔,和小莫德雷德吃光喝光他的财产。”

 

梅林笑了起来,想起他们四人曾经的时光。在树林中,斑驳的日光下,笑着,闹着,钓鱼,游泳。

 

“看你笑起来,真好。要不要听我读读亚瑟的信?或是你想听听新闻?诗集呢?”莫甘娜的坚强和欢快听上去也像强撑的。但是她的声音,总会是比外面的雨点声好吧?也比脑海中不停想起的惨叫声要好。

 

“好,你随意吧。”

 

“亲爱的梅林,

 

你真是个姑娘啊。将我独自留在了这战壕中,而你却回了伦敦。但愿你一切都好,不,我知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。所谓,好人不长命,祸害遗千年,像你这样,除了我这个好人以外没人愿意管的大祸害,肯定不会有事的。

 

我现在和第五军在法国一个叫做昂克尔河的地方,但说实话我不知道这是哪里。只能看到一座座破败的村庄,非得用我们战友的躯体换取。

 

我已经十几天没合眼了,我怕。我怕合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,合上眼后炮弹的轰鸣声… 更加凄厉…

 

“别念了,莫甘娜,别念了。”梅林小声制止道,他无法想象,想象没有亚瑟的…生活。

 

但说实话他一个半月前也没想象过失去视力的生活会是什么样。

 

失去右手能力的生活会是什么样。

 

而他现在依然在,佯装坚强地生活下去。

 

“抱歉,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艰难。我甚至无法想象你们经历过的一切,我很抱歉,不如我给你读点儿别的吧?一首去年发表的诗。”

 

梅林又想出言制止,诗歌?诗歌。诗歌和他们经历的那些… 苦难,死亡,残肢,堆积起来,缠绕在一起的腐烂尸体,格格不入。他不喜欢,不能忍受… 这些没有经历过战争就敢悲春伤秋的蠢货们在这儿咬文嚼字。

 

而莫甘娜已经读了起来,“在佛兰德斯战场,罂粟花随风飘荡

一行又一行,绽放在殇者的十字架之间,

那是我们的疆域。而天空

云雀依然在勇敢地歌唱,展翅

歌声湮没在连天的烽火里

此刻,我们已然罹难。倏忽之前,

我们还一起生活着,感受晨曦,仰望落日

我们爱过,一如我们曾被爱过。而今,我们长眠

在佛兰德斯战场……

继续战斗吧

请你从我们低垂的手中接过火炬,

让它的光辉,照亮血色的疆场

若你背弃了与逝者的盟约

我们将永不瞑目。纵使罂粟花依旧绽放

在佛兰德斯战场……

怎么样,这诗是个加拿大的医疗兵写的,好听么?来,我买了罂粟,你摸,就是这样的,红得烈目的罂粟。”

 

梅林感受到脸颊湿润了,他呢喃着,我们爱过,一如我们曾被爱过…. 

 

 

TBC

 

几乎照搬《青春誓约》的Victor,这是我最爱的科总角色。


不要担心,这篇一定BE,本来是想坚定地一发完,剩下的真的很短了,但是再不发赶不上Remembrance Day了╮(╯▽╰)╭是不是应该加上 “主角死亡x2”

 

今日的和平来之不易,别忘了。别忘了那些在战争中丧生的人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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